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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矿坑中的偷袭

  “隆!小心背后!”
  比尔大叫。
  隆快速地转过身来,一把无声无息的剑朝他迎面而来,在来不及招架之余,隆用了最快的速度闪了过去,跌坐在地上。但是偷袭者并没有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一连数击毫不留情地追打着隆。在翻滚之间,隆并没有时间拔出挂在腰间的长剑,也使得他的情势,一直无法扭转。
  “比尔!火焰魔法!”
  “攻击!”隔着这么一段距离,我只能在地下河流的彼岸空着急而已。
  毕竟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重回这个荒废已久的古老矿坑,为了在一段段崩塌的坑道之中寻找正确的路径,我实在没法子分心注意其中蕴藏的凶险。这次无意间被突乎奇来的地下洪水阻隔、让隆和比尔困在危机四伏的一侧,的确该算是我的错。
  “小安,我……施不出来!”比尔摊着凝聚不起魔法的双手,呢喃着不成调的咒语,朝我这边无助地喊了回来。他又急又慌,甚至没有注意到更多的敌人,可能朝他的位置聚集中,只是不知所措地在隆身边干着急。“可恶!”我几乎想要用飞翔魔法飞过河去,但是我更不能放着艾蜜一个人在河这岸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我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设法安定比尔的情绪,让他施魔法来帮忙隆。
  “比尔!你可以的!调匀呼吸,冷静一下头脑,你可以聚集起足够的魔法力的!”
  “安,不要管我,你过去帮他们的忙啊!”
  艾蜜在我身边已经担心得恨不得游泳过去帮忙了。她对着对岸的比尔大喊:“比尔,就像昨晚我们练习的那样,你可以办到的!”
  “艾蜜,你知道我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在这边的。”我伸出双手,很快地在我和艾蜜身边围绕起一股防卫魔法,“艾蜜,这边也可能有敌人,我现在先做个简单魔法防御,你必须专心警戒这边,因为我要分神去帮隆他们的忙。.有动静,立刻要把我的注意力叫回来,不然你我都会一起陷入危险。我们经不起两面受敌,知道吗?”
  “安…我知道了。”艾蜜没有经过多久的犹豫,立刻拿起法杖背对隆的方向,专心警戒。我可以看到她因为担心而不断颤抖的双肩,但是我知道她会做得很好的。
  艾蜜虽然比较情绪化,其实是这个队伍中最坚强的人,我一直都知道这点。
  “比尔!拿起匕首应战!”
  在看到比尔憋脚地玩弄他的迷雾之杖,我不禁心中有气。最基本的火焰魔法不知道已经教过他多少次,他也早就会了,可是就是不肯好好练习,这下好了,临场用不出来?隆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强大的援助,而是拖延敌人,只要能让他拔出剑,情况就会大大不同。但是,比尔现在几乎等于个废人,连个魔法都用不出来?
  一个不会用魔法的魔法师?
  我已经不指望比尔能在这种情形下用出魔法,我伸出食指,在指尖凝聚很小范围、威力却会相当惊人的力量;矿坑中没有光亮,距离又很远,在这种情况下更经不起任何的误差。我很清楚,这不是施用这种远距离攻击魔法的好时机,但是在比尔失去战力的此时,我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隆,集中所有力量防御!你要有被我魔法击中的心理准备!比尔,闪远一点,专心注意有没有其它的敌人接近中!”
  “小安,你要做什么?”
  比尔惊恐地望了过来。我没有理会他,在看到隆停止翻滚闪躲、将力量集中于防守之后,我毫不犹豫地将魔法激射过去。一道闪光划破潺潺水声中的荒废矿坑,准确地击中扭打中的隆与偷袭者;我已经尽可能地将攻击力瞄准偷袭者,也看到偷袭者在承受魔法之后不支地倒了下去。但是,我也看到隆承受了部份的攻击,同时倒了下去。
  “隆!”比尔在魔法消退之后,立刻冲到了隆的身边。从比尔的反应,我知道隆受伤不轻,何况他已经在偷袭者的攻击之下先受了不少伤。我看了看艾蜜;一咬牙,做了一个不容易的决定。
  “艾蜜,撑住五分钟,我去把他们接过来。”我拿给艾蜜一个自动启发的魔法卷轴,“有人来时就打开这个卷轴,用力丢出去,然后施个防卫魔法和我先前的配合,紧紧地躲在里面。但是,我希望这个魔法卷轴不到非不得已,不要打开。”“我知道了。你快去吧。”艾蜜连头都没回,接过了卷轴。在同时,我看到有更多的偷袭者往隆与比尔的方向接近中,事不宜迟,我立刻用了飞翔魔法横越地下河流,抱起隆和比尔,用最快速度在敌人抵达之前飞回艾蜜身边。
  “隆!”艾蜜的坚强在看到隆的伤势之后,一下子就崩溃了。我示意要比尔接下艾蜜的警戒工作,把隆留给艾蜜的治疗咒文,而我并没有浪费时间,立刻转身面向对岸聚集中的敌人。我相信敌人是有备而来,想越过地下河流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我不知道确实的数量到底会有多少。脑海中映起刚刚抱起隆时看到他的伤势,心中一股无名火,不禁随着澎湃的魔法燃烧了起来。
  “你们!”我举起双手,在双手间凝聚起高于刚刚数倍的魔法力,向对岸的敌人喊着。“你们接招吧!”话声一停,手中的魔法像个脱闸而出的猛兽,瞬间往敌人席卷过去。魔法的力量在瞬间吞噬掉黑暗中的敌人,但是我知道,这个力量并不足以打倒他们,顶多只是拖延他们凝聚下一波攻击的时间。
  “艾蜜,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再来治疗隆。”看着对岸仓皇承受我攻击的敌人,我心中却一点都没放心的感觉。
  我有一种感觉,这不是个碰巧的偷袭,这应该是个有计画的攻击,包括地下河流的突然暴发,恐怕都只是计画的一部份。在弄清楚处境之前,我想,暂时还是不宜与敌人正面冲突。
  “等一下,隆现在经不起移动啊!”艾蜜一边流着泪,手上治疗魔法的光芒却也没有歇着。“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好了。”
  “艾蜜,我们不能等。敌人随时可能再来。”我对隆施了一个冻结魔法,暂时冻结他的伤势。“比尔,凭你盗贼的本能,找个安全的地方。要快!”
  “我知道了。”比尔直到现在才终于敢开口,但是也只是短短一句话。他藉着微微的光亮,朝矿坑深处闯去。我抱着隆,和陪伴在身边的艾蜜紧跟着比尔走去。

禁锢魔法

  “隆,还好吧?”比尔小声地问。
  “死不了的。”艾蜜显然还有气,并没有给比尔好脸色看。
  她轻轻呵护隆,让隆舒服地躺下,慢慢地修养伤势。我也在隆身上撒下-点魔法的光辉,让他恢复的速度,能快一点。
  “小安、艾蜜,我…”比尔满怀愧疚地,似乎想要道歉,但是艾蜜已经按耐不住脾气,眼看就要发作。但是我抢先了一步,打断比尔的话头。
  “比尔,不要说抱歉。”我看到比尔有点惊讶、有点松了一口气,但是看到我的脸色,又觉得不对,我似乎没有邯么容易原谅他。没错,我并不是要原谅他。
  “比尔,我很早就跟你说过,而我现在,再跟你重复一次。”我用很严肃的语气,压抑住自己想要狠狠痛责比尔的冲动,“在战斗中,永远都不要说抱歉。因为你不曾有机会说抱歉。不管是愚蠢的举动、或是该攻击的时候使不出力气、或是任何可能危害伙伴的举动,你都不必道歉。因为,伙伴如果没有因为你的愚蠢而阵亡的话,也会因为你的无能而离你而去。”
  “小安,我…”比尔试着想说什么。
  “不要叫我小安。”我握紧拳头,把几乎忍不住要放出去的力量紧紧压抑住,“从今天起,你没有资格叫我小安。身为传授你魔法的师傅而言,我对你太过放纵了,我让你肆无忌惮地和我平起平坐,以致你把我的话都当成耳边风,从没有好好把我说的话放在心里,才让隆差点丧命。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现在乖乖的离开,另一个,就是觉悟地接受我今后绝对不再留情的严格训练。”
  “安…安布劳希师傅,我…我甘愿受罚,也愿意接受你任何形式的训练。”比尔低着头,满怀愧疚地说。我实在很恨自己,如果不是我一直放纵他的吊儿郎当,隆今天也不会在死亡边缘挣扎着。
  “比尔,站到里面去。”我从比尔腰间拔起传给他的迷雾之杖,在地上画了一个魔法阵,示意要他走进去。比尔满脸迷惘地走进去,他意识地伸手接过我给他的一本薄薄魔法书。我伸起右手,让手中酝酿许久的魔法在魔法阵内爆发;一阵绿色的光芒瞬时在魔法阵的圆形范围中闪耀,结结实实地把比尔包在里面。
  “这是禁锢魔法阵。”我没有理会比尔惊恐的反应,“除非找到正确的魔法来解除,否则你一辈子就待在里面等死吧。刚刚给你的魔法书里,有解除的魔法,但是你必须自己找出是哪一个,或是哪几个串起来的魔法顺序。里面的魔法我大部分都教过你了,用不用得出来是你自己的事,魔法一天施不出来,你就多待在里面一天。我不会救你,这个魔法阵也不是能从外面解得开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安布劳希…这…”比尔拿着那本魔法书,就好象溺水的人抓着一枝不晓得能不能、怎么去救命的稻草一样,“我…我该怎么做?”
  “不要问我,问你自己。”
  我这次真的是吃了秤柁铁了心,不想再放纵比尔照他的意思来学习魔法。“你一直以为,有迷雾之岛的精灵来撑腰,你可以少花很多心力在魔法学习上,就达到一流魔法师的水准?错了!你大错特错!命中注定要你成为魔法师,但是并不保证你.一定可以成为魔法师,如果不靠自己努力的话,你永远只是命运的一只棋子,迟早有一天会被放弃,因为这只棋子一点用也没有。”
  “命中注定,只是让你有更好的机会而已,如果你自己不懂得去掌握,命运也会离你而去的。”我隔着魔法阵指着比尔的鼻子,毫不留情。“你,现在你正在毁掉你的机运,你正在毁掉你自己。这回,我不会帮你,你得靠自己的力量突破这一次的关卡,迷雾之岛的精灵也不会大老远跑来帮你。”
  “另外,我还要提醒你,我们只等你等到隆复原为止。隆一复原,如果你到时候还突破不了这个魔法阵的话,我们就会把你丢在这里。”我挥手止住比尔的话头,“有时间说话的话,不如好好看看魔法书,回想一下以前我教这些魔法的情景,这样你可以在饿死渴死之前,多点时间精力突破这个魔法阵。”“什么?我在里面吃的喝的都没有?”比尔这回真的发慌了,对着转过身不再理他的我发抖地问着。
  “废话。”艾蜜代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对于一个施不出魔法的魔法师,这个处置再也恰当不过了。”她还狠心地加上一句:“你放心,如果你饿死在里面,我会为你流一滴同情的眼泪的。”

秋季第二个月圆

  又是另一个月圆之夜。
  即便在不见天日的矿坑之中,凭着魔法的悸动,我也能感觉得到。我竖起耳朵倾听,废弃矿坑中,似乎有其它的脚步声,一直在远方的甬道中来来去去。但是我所担心的,并不是又会突然出现的敌人,因为我已经将我们歇息的洞穴,暂时地与外面封闭。在我重新用魔法打开之前,大概是不会有人能找得到我们。
  这样的话,隆才能得到完全的复原机会。
  艾蜜正在一旁熟睡着,她毕竟也累了,几乎没有间断地为隆施治疗咒文,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我们把禁锢中的比尔留在相邻的洞穴中,他能够不受干扰地和禁锢魔法奋斗,我也不会又一时心软放他一马。我想,这也许是我个性上的一个很大的弱点,我常常狠不下心来对别人要求什么,宁愿改变自己来迁就别人,所以才让比尔把魔法用成这样。
  在这漆黑的废弃矿坑中,我不禁对自己叹了一口气。
  在侏儒洞窟入口被我封锁之后,通往生命之石室的路,变得更险阻难行了。根据我多年前的记忆,我选择了应该是捷径的这个废弃矿坑,希望能在敌人闯到最后关卡之前,及时拦阻他们。
  迈西斯…迈西斯的部队,一如我所预料的,即使在迈西斯的命令之下,仍在哈柏港完全无视于我的存在,更不要说听从我的指挥了。我不怪他们,毕竟我乃是毁掉他们居所的人,他们没有对我兵戎相向已经很难为了。这样也好,和隆、比尔以及艾蜜四个人一路,走进这个废弃矿坑之中,就好象又回到夏天时的冒险一样。
  只是这次,我想我离不开他们了。对他们放下了过多的感情之后,要我再狠心弃他们而去、独自踏上流浪的路,我想,已经不是我办得到的了。
  而我现在担心的,是无法及时赶到生命之石室,阻止敌人得到力量如此可怕的泉源。三十年前的封印,在随着时间逐渐减弱之后,连我都不敢肯定还能保有多少的防卫力量,而人口不多的侏儒族,可能也抵挡不住这种有计画的入侵。而现在,隆的伤势还需要几天的修养,加上比尔的禁锢,这个矿坑已经耗掉比我预估还要多的时间了。而我知道,如果比尔没有及时找出解开禁锢的方法,我很难忍心掉头就走,我还是会在一旁不断暗示的。
  只是,怎么也不能告诉比尔,只要把那本魔法书从头到尾看过一-次,真正去体会魔法的真谛,这个禁锢魔法便会自己解开。与其说是我的魔法禁锢了他,不如说,这个禁锢魔法阵的力量来源是他自己的心魔。如果他能了解自己对于魔法的使命,能够了解一辈子必须毫不间断、让魔法运行流转在他身上的这个宿命,也愿意将他自己献身给魔法,这个魔法阵便会随着他心中最后一丝障碍消失无踪。
  我只希望,比尔能在隆的伤势复原之前,就体会这个道理。
  黑暗精灵在我身边围绕着,像蝙蝠一样飞舞。我沈淀波涛已久的心灵,集中精神,聆听精灵的声音。自从踏上迷雾之岛、见过迈西斯之后,不知为何,我的心灵总是安静不下来,不但无法与迷雾之岛的精灵沟通,甚至还被自然的力量排除在外,只有当迷雾之岛精灵选中比尔的时候,才藉着比尔运用自然的力量。这种感觉,就好象一股魔法之雾围绕在我身边,遮蔽了我似的。而在现在,在远离人群的黑暗矿坑中,我才终于又找回那种与精灵心灵交会的感觉。而它们现在传达给我的,竟然是一种心悸的警告。
  就好象要走进一个曾经非常熟悉、但是有一阵子没有造访的房间,打开那扇熟悉的门,一瞬间却涌出一股蝙蝠,黑压压地往脸上扑。
  我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一股股恐慌以及警告,涌进我没有防备的心灵,让我在一霎间几乎陷入无垠的恐惧之中。我彷佛溺水的人,奋力抓住最近的一根稻草,然后用力施出我的魔法,将自己安定下来;即使仍然像大水中不由自主的水草,但是,至少我能稳定下来,慢慢看清身边涌过的,是什么样的冲击。
  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正在无声无息地席卷整个大陆,在大部分人类都没有警觉的时候。
  我开始了解到,迷雾之岛为什么用了那么强的力量,将整个岛结结实实地封印起来,因为除了这样,并没有方法阻止这股力量控制一切。而这也是矿坑中的黑暗精灵正在做的事情,地下河流的爆发,此起彼落的坑道崩陷,以及最终的黑暗封印魔法,都已经在慢慢进行中。我已经知道,我必须在三天内离开这废弃矿坑,否则我将永远地出不去,黑暗精灵已经启动了属于它们的封印。而远方来来去去的敌人脚步声,原来已是一群被困住的猛兽,恐怕都无法生离这个废弃矿坑。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三天内,把艾蜜他们带出去,并且尽速警告所有大陆上的生物、尤其是人类,这股可怕的力量正在发生中。更重要的,我必须立刻赶到生命之石室,把敌人企图染指生命之石的念头,彻彻底底地销毁。
  时间,已经不多了。要阻止这股力量,时间是我现在最欠缺的。

毫无保留

  “安,你怎么了?这种天气也能流个满身大汗?”艾蜜揉揉依然惺忪的双眼,对全身冒冷汗的我说。
  “没事。”我从刚刚的惊吓之中强打起精神,硬挤出一个笑脸,企图装作若无其事。
  “一个魔法一直记不起来,一心急,就把自己弄得满身大汗了。我想,还是不要太依赖自己的记忆力,偶而查查魔法书,还不算伤害我这个传说中魔法师的名声。”
  “你啊,连撒谎都不会。”
  艾蜜摇着头,拿起手帕帮我擦掉额头的汗,“你尖叫的声音都可以把我吵醒,显然不会是记不起魔法这种小事。会让你尖叫出声的事,一定不是小事,而且在我被你吵醒后,看到的你又流了一身冷汗。我看,我拿件衣服给你换,以免在阴冷的地下坑道中着了凉;我们现在可经不起又一个人达不到百分之百的战力了。”“我…我尖叫了吗?”我摇了摇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伸出右手,用魔法把面前的营火加烈几分,熊熊的火焰不但照亮了原本阴暗的洞穴,也添增了一股暖意。
  “看来,我在你面前好象一直都不容易撒谎。好吧,的确是有事情发生了,非常恐怖的事情。但是,希望你暂时不要问。我会告诉你的,但是不是现在,在我自己都还没有理清一个头绪出来之前。”
  “我才不敢问!”艾蜜感觉到我态度的凝重,摆出了俏皮的笑容,企图缓和我的情绪。
  “你的事情如果不想说,我才不敢多问。上次就是多问了几句,套出你就是传说中魔法师恩利斯之后,你拍拍屁股掉头就走。我才不那么笨,如果你又想把我们甩掉,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借口?隆说…”她忽然发现自己好象说了不该说的话,忙不迭地把自己的嘴巴捂住。
  “隆说了什么?”我笑了笑,知道这个答案艾蜜是不会给我的。他们三个人之间,一定有了某种协议或是默契,就是不再问我什么问题。我当然知道,我上次忽然的离开给他们造成很大的打击,而他们愿意用任何方式避免事情再重演一次。“隆说啊,”艾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但是我一听,就知道这不是原来她想说的话。“隆说你这个讨厌鬼,一肚子坏水,多问你只会多编几个故事来骗骗我们,满足我们的好奇心而已。所以,不要问你问题,以免你不是不告而别,就是还要花脑筋想故事。”
  “我哪时候骗过你了啊?”
  我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样。“好嘛,那现在开始,我给你问问题,我绝对都照实回答,如果我说了一句假话,我就用电击魔法狠狠地电自己一下。不过,我保留不回答的权力。”
  “你好诈啊!”艾蜜撒娇地说,“不管不管,你敢不回笞我的问题,那我现在立刻掉头就走,我可是说到做到。”
  “好吧,给你问,我放弃不答题的权利。”我点点头,算是对她投降了。“不过,先警告你,不要问你问不起的问题。”
  “会有什么问题问不起的啊?”艾蜜眨了眨眼,问出第一个问题:“那好,我要知道你和凯萨琳之间的故事。”
  “你…你还真会挑问题啊…”我顿了顿,说:“你为什么想知道我和凯萨琳的事?”
  “因为这是传说中,最美的爱情故事之一。”艾蜜带着那种纯情少女的表情,一脸兴致勃勃。“从小,我就听过你和凯萨琳的事。在你拯救她的村庄之后,她随你踏上征战的旅途;你为她直闯卡萨大教堂,让她得到米西尔主教的洗礼,之后成为最强的僧侣之一。你们一起闯荡精灵洞窟,守卫生命之石,探访迷雾之岛,与黑龙王做决死战斗…天哪,这个是我小时候百听不厌的传奇故事,现在知道男主角就在我面前,我怎么能不仔细问清楚?告诉我…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不准赖皮。”
  “凯萨琳…”我又让这个名字在心中熨过了一次,那种让心整个燃烧起来,却化成灰烬的感觉,就像过去三十年一样,又再度地循环了一次。“凯萨琳…全世界最温柔的女孩子…你既然全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你还要问什么?”“我想听男主角本人,再讲一次这个故事给我听。”
  艾蜜一脸坚决地坚持,我一定要遵守我刚刚的诺言。
  “反正隆还需要休息,比尔还在跟禁锢魔法奋斗,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让你把故事完完整整地讲给我听。我要你重头讲起,从你们第一次见面讲起。”
  “好吧。”我点点头,就像讲一个跟我完全没有关系的故事一样,用我自己都不认得的语调,把三十年前的故事,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搬了出来。“三十五年前,当我从魔法学校毕业之后…”
  “…我把她葬在翡翠湖,用她最喜欢的玫瑰棺木。好,故事完了。”在好几个小时之后,我拍拍双手,好不容易把故事完完整整地说完。
  “就这样啊?然后呢?”
  艾蜜流着还没有流干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我胸前当作最大的手帕,沾满她的鼻涕眼泪。“然后呢?哪有故事是这样完的?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把这些事说出来之后,我心中竟然觉得舒坦多了。三十年来,第一次把所有的事情,这样毫不保留地重头到尾想过一次,说了出来。好象把积在自己脑中、保留了太久的密都一古脑放了出来,心中竟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也许,对于凯萨琳而言,把她关在我的记忆中太久,对她而言,也不是件公平的事。
  “你不是只要听凯萨琳和我的事吗?之后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太…太感人了…”艾蜜滥情地唏哩哗啦,把我好不容易汗干的衣服又弄得一塌糊涂。“告诉我,你现在还爱她吗?”
  “爱。”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轻拍艾蜜靠在我胸前的双肩,眼泪却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爱她。一生一世都爱。我至今仍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不想让她牺牲生命换来的魔法,让我不珍惜性命地死去。只要她的魔法一从我身上消逝,我立刻就会结束我的生命。”
  “立刻?”艾蜜仰起头,看着留着泪,语声却异常平静的我。“不!我不准你死!”
  “傻瓜,我又不是现在就要死。”我摸着她的头发,像三十年前抚着凯萨琳的头发一样,轻轻地顺着发丝,让指间感觉到她的温柔。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准你死,你懂吗?”艾蜜坚强的双唇间,将这些话一字字地吐出来。
  “为什么?”我苦笑着。
  “因为我爱你。”艾蜜的唇吻上了我的唇,毫无保留。我只觉得好象有魔法往我身上流窜过来,但是我已经无暇注意这些了。因为,艾蜜纤细的身躯在我怀中,忽然化成了凯萨琳,瓦解了我三十年来的防备,溶进了我的身体。我没有抵抗,只是让事情这样地发生。
  在那个晚上,我和艾蜜,毫无保留地占有了彼此。包括心灵。

新生

  远方传来矿坑崩塌的巨响。
  从魔法的共鸣,我知道废气矿坑的黑暗精灵已经开始了它们的封印。在矿坑废弃这么多年后,终于要彻彻底底地封闭了。我叹了一口气,对于这些不知该算是自然的反扑,还是自然的自我防卫,感到一股无力感。自然总是比人类更早一步就发现事情的不对劲,而人类,却只能在事情很难补救的时候,才惊觉一切已经迫在眉梢。
  “安,发生什么事了?”艾蜜在被惊醒后,揉着蒙胧的双眼问。
  “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我静静地回答她。“你叫醒隆,虽然隆还没有完全复原,但是我们不能等了。我去看比尔,希望我们不必真的把他丢在这里。”
  “喔,不必叫醒我了,我早醒了。”隆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我睡了多久了?感觉上好象有一世纪那么长,我觉得脖子好僵硬…”
  “你啊,我用的治疗魔法几乎都可以杀死一只大象了,好不容易让你复原到这个地步,你竟然还在嫌脖子僵硬?”艾蜜用手指轻轻敲了隆的头,顺便也惦惦他的状况,“好啦!虽然不能还给你一个完整无缺的身体,至少,我的治疗魔法可不是盖的!你的状况不错,站起来给安看看,让他以后不要再随便批评我的治疗魔法。”
  “我哪敢啊…”我也陪着艾蜜笑闹了起来。隆在一旁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我去看比尔。”在笑声止歇之后,我收敛了笑容,回到目前的处境。“希望比尔已经突破自己的心魔了。我们没有时间、也不能在这里多待了。矿坑马上就要永久封闭了,而生命之石室的危机,也是刻不容缓的。”
  “安,如果比尔真的…真的没办法突破,你真的要把他丢在这里?”艾蜜担心地问。
  “这样说好了,给我一个时辰,我保证把比尔给带走,可以吗?”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心软。“我不会替他解开禁锢魔法,但是我会帮他。隆,什么都不要说,我知道我又忍不住心软了,但是我真的狠不下心。”
  “小安,我怎么可能怪你?”隆看了看我,忍不住也苦笑了起来。“难道我真的可以狠心把比尔丢在这里等死?不要忘了,答应他父母照顾他的人是我,如果你真的要放他自生自灭,第一个不同意的,恐怕就是我。这次受伤,其实也不能全怪他,我自己反应太慢也是…算了,这些不要谈了。我和你一起去看他。”
  “我也要去。”艾蜜很快地收拾了营地,斩钉截铁地说:“不要跟我吵,我一定要去的,小安。”
  “那走吧。”艾蜜看到我没有阻止她,反而有点讶异。我指了指比尔的方向,示意他们跟在我后面。
  在相邻的洞穴中,比尔仍在用仅存的魔法力与禁锢魔法阵奋斗。从那本已经被他丢在脚边的魔法书看来,他应该已经熟练上面的魔法了,但是却找不出破解魔法阵的正确方法。
  “小…安布劳希师傅,”在差点又叫我小安的情况下,比尔及时改口:“我已经背下魔法书上面所有的魔法了,但是,到底哪些魔法组合起来,才能破解禁锢魔法?我几乎试过我能想到的所有方法,就是不行…我好饿…好累…”“你啊,饿死累死也是活该。”艾蜜不改喜欢和比尔斗嘴的毛病,即使在很关心比尔的情况下也一副恶形恶状。我连忙施个眼色制止她,因为比尔现在需要的,是鼓励而不是嘲讽。
  “比尔,重点不在于怎么把每个魔法用出来而已,我不是早说过了吗?”我转向比尔,直直看进他的双眼,“我说过一个好的魔法师要具备的要素,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你说…”比尔抓抓头,拼命回忆起我说过的话,“一个好的魔法师,除了可以施用强力魔法之外,必须拥有对魔法的敏锐感觉,对魔法的全心投入,对魔法的严谨尊重,以及让整个人与魔法完全结合的体认。”
  “那么,在背起所有魔法之后,告诉我,或者该说告诉你自己,你还缺乏什么?”我直直看进他的眼睛,从他灵魂深处,看出他不是不懂,只是还没有心理准备去面对这些可能有点超出他负担的负荷。
  “我…”比尔歪着头想了-下后,惭愧地说:“我好象什么都缺乏…小安,我想,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去当一个魔法师。我不够冷静,不够专心,太过浮动,也许我不是一个魔法师的料。”
  “那么,你就放弃当一个魔法师好了。”我仰起头,犹豫了一下,下了一着险棋,“如果你觉得你还是当一个盗贼合适,那把迷雾之杖还给我,把魔法力还给迷雾之岛的精灵,把你脑袋中的魔法忘记,为时还不晚。你想清楚,如果决定不当魔法师,那我现在立刻就可以帮你解除这个魔法阵。”
  “我…真的可以这样吗?”
  比尔语气犹疑地说,“可是,如果我这样做,那这一阵子的魔法师修炼,又算什么?在迷雾之岛上,和精灵们的承诺以及心灵交会又算什么?我答应你要尽力学习魔法的承诺又算什么?没错,不当魔法师是最简单的方法,在我真的找不到自行解开这个禁锢魔法的此时,也许是我恢复自由的唯一方法,但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比尔一咬牙,握紧双手,用那种慷慨赴义的神情,坚毅地说,“我做不到,小安。这是第一次,我觉得自己除了当个碰运气的盗贼外,还能有所作为的机会,错过这次,别说不可能会再有这样的际遇,我想连我自己今后也不可能再有勇气以及力量来完成任何一个目标。我想,我终于懂得你的意思,我是个不知道好好把握机会的人,不懂得好好把握让自己成长机会的人。”
  “我想,是的,我还是愿意当一个魔法师,而且是个好魔法师。不管我能不能脱出这个禁锢魔法。我会再试试所有的魔法,只要真的有方法让我自行解除这个禁锢魔法,我想,我一定就能做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比尔的眼神透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光彩,一旁的隆,已经感动地频频擦拭双眼。我想我能了解隆的心情,隆一直把比尔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看待,而现在,隆终于看到比尔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比尔,我想你已经找到解除这个魔法阵的方法了。”我在感动之余,微笑地说。比尔呆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周围的魔法阵,化成点点的绿色光芒,与他本身的魔法力相结合,环绕在他身边,然后,收入他的手掌心。
  一个全新的魔法师,己经在这里诞生。

脱离

  “快!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催促着大家。
  黑暗精灵封印废弃矿坑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来得快,在比尔获得新生之后,整个矿坑的崩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疯狂地进行着。从到处可闻的崩塌声,我很清楚,如果没有在最短时间内脱离,可能我们这伙人,全部都会葬身在这个废弃矿坑中。
  “安,如果我用迷宫脱离咒文,我们可以到达正确的地力吗?”艾蜜在迅速整好装备之后,很快地问我。
  “我没有把握。”我摇摇头,“我们现在不只是要脱出这个废弃矿坑而已,我们还必须到与生命之石室相连的侏儒洞窟中。黑暗精灵已经弄乱这里的所有规则了,我想,我们可能必须用可靠一点的方法。大家抓紧我,我必须要用瞬间移动咒文。”
  “不会吧…又要来了吗?”
  比尔头皮发麻地问。“上次从迷雾之岛搭你的瞬间移动咒文到哈怕港,我真的就觉得很难过了。我觉得,搭船至少我还不会晕得那么厉害;船只是上下左右地摇,哪像你的瞬间移动咒文,连脑袋和魔法都跟着摇了…”
  “比尔!”隆白了比尔一眼。“我还以为你已经长大了,原来还是没有。看来我要叫小安再把你封回禁钢魔法中。”
  “好了,不要闹!,比尔。”我一脸严肃,实在没有心情开玩笑了。“现在不是舒适不舒适的问题,是性命攸关的问题。我没有把握在高速通过崩塌中的矿坑,是不是会发生什么意外。艾蜜,帮我们每个人来点防御加强魔法,我们会很需要的。隆,比尔现在的状况很虚弱,待会儿抓紧他一点,帮他承受一点伤害。有个心理准备,这次是真的要搏命了,连我都没有把握能够在黑暗精灵完全封闭矿坑之前,顺利脱出。”
  “好,我准备好了。”艾蜜收起笑容,很快地帮大家都加强了防御能力。“我也好了。”隆用大手紧抱住比尔,不理会比尔的抗议。
  “那,我们要出发了。”
  我用双手搂住艾蜜和隆之后,让魔法在我们之间运行着。我们化成一团高速的魔法光团,迅速地在矿坑中穿越,直扑精灵洞窟的生命之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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