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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星



作者:诸葛恒

楔子

  噩梦。
  突然而至的噩梦。
  其实,在很多情况下,根本无法准确说出噩梦中出现了哪些场景。只觉得混沌一片,天玄地黄,忽微难辨,生死难分。梦境是如此紊乱无序,又是突然而至,使人浑身不适,毛孔如塞,呼吸如闭,身无所依,魂无所附。而在别人看来,做梦之人面色苍白,汗出如浆,颤动不已,呻吟不绝。
  没有被惊醒,噩梦一直在延续。仍然是一片混沌,苦楚由混沌而生。
  谌启的身子在床上微战着。突然,他的手从羽绒被中撩起,重重地搭在床头。床头顶部的一盏日用氙灯突然亮起来,几乎同时,墙壁上传来清脆的声音:“先生醒来了!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分。”接着,两只机器手,一只拿着涂好牙膏的牙刷,一只拿着上面放有一杯清水的塑料盘,伸到了谌启的头的上方。谌启终于惊醒,看到面前的牙刷杯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大叫了一声。这一叫让他冷静了下来,看清了自己的手触动了安在床头的就寝服务系统中的一个按钮。谌启喘了几口气,很快按下另一个按钮。那两只机器手便移开,缩回墙壁中,很快一只机器手又把一条湿毛巾递到谌启面前。谌启接过,在脸上使劲涂了几把,把毛巾递还给机器手,又按下另一个按钮。另一只机器手又拿来一面镜子。谌启看到自己因为惊魂甫定,面色苍白,两眼遍布红丝。他苦笑了一下,用手揉揉脸,按了床头一排按钮中最靠外的一个。于是,机器手缩回墙壁中,氙灯熄灭,墙壁又传来清脆的声音:“先生睡好!”谌启重新躺下,很快又睡着了。

第一章

  噩耗传来,整个南京高能物理研究院的人们都震惊了。
  在zmw计划中起举足起重作用的研究员孙韶镛投长江自杀。
  据南京一家报社报道:“孙韶镛……投江那天晚上,在江苏镇江的焦山风景区出现过。几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游客认出他是孙韶镛。这几名游客称:‘大约九点的时候,孙韶镛向江边走去,四面望了几眼,然后走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我们觉得他行踪可疑,便尾随其后,然后便看见他走进了江水之中。我们立刻大声呼叫,几个人回去报警。但他丝毫不理会呼叫声,反而越走越快,最终被巨浪吞没。’……”
  谌启用冰凉的手捏着报纸,颓然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愣。有几秒钟,他的脑子是一片空白。接着,他想到孙韶镛和他几乎是同时进入这个研究院工作的,两人逐渐成为十分要好的朋友。孙韶镛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在研究院工作的时候和别人很少交谈,唯独和他有说有笑。他也很佩服孙韶镛丰富的学识,佩服孙韶镛屡屡用自己独特的思维方式解开研究中的技术性难题。zmw计划实行一年多来,已经出了不少具实用价值的成果,而孙韶镛也不断获得各类奖项,甚至超过了zmw计划研究负责人沈光瑀。
  而就在zmw计划的又一项研究处在最关键的时候,孙韶镛突然失踪。失踪那天,有人见孙韶镛驾着他的红旗轿车从研究院里驶出。此后,孙韶镛杳无音讯,再也没有回来。两天之后,研究院报了案,追查孙的红旗轿车,然而还没有发现时,便传来孙投江自杀的噩耗。
  谌启实在不明白,像孙韶镛这样一个对生活无比热爱、对事业无比关心的科研人员为什么会去寻短见。他深深知道,孙韶镛平时一心扑在科研上,很少接触其他事情。他实在不明白能有什么事情让孙韶镛如此悲观失望,以致放弃自己的生命。
  孙韶镛的尸体,很快在南京的下游被打捞出来。当天下午,中国科学院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第二天,孙的遗体被火化,骨灰送回了他的老家——山西省娄烦县静游镇,他读完小学和中学的地方。研究院为此暂停工作一个星期。
  这个星期最后一天下午,谌启和另外三个研究员一起聚在紫金山上。他们一见面,话题很自然地先从孙韶镛开始。
  “真想不到……竟然会有这种事情……”个子瘦高的雷征昊感慨万千。
  “这对我们的工作……实在是一个太大的打击……”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的褚元骏感伤地说道。
  “唉,你们谁的痛苦也不如我的大!”谌启低沉着声音说道,“我太清楚他了,要让他自杀,除非有一件令他极其痛苦的事情发生。谁知道这会是件什么事情。”
  谌启的声音十分平静,却让雷征昊、褚元骏浑身为之一颤。雷征昊不禁低头沉思:“真的,会是什么事呢?”
  有一时,谌启四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褚元骏感到气氛太沉重了,笑道:“别想了,如果一件事能严重到让无比坚强的孙韶镛自杀的话,咱们哪怕只是听一听,也要投入滚滚长江了。”
  大家都笑了笑,谌启的嘴角只是略向上动了动,这时,戴着一副宽边黑眼镜、留着一小撮胡子、身体有些发胖的吴镇硕开口了,声音很低沉:“孙韶镛要死,让他死好了,咱们可还得继续咱们的工作。”
  话音刚落,谌启跳了起来,大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噢,对不起,伤了你的心了。”吴镇硕笑了一下,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说。
  “何止是伤我的心!你这话能让所有的研究员伤心——当然,除了你!”谌启愤愤地说道。
  “用不着这么绝对吧,好像我专门和大家对着干似的。”吴镇硕平淡的语气中暗含讥讽,“况且,我又何尝不伤心,只是伤心归伤心,工作还是要工作。”
  “好了,不要吵了。”褚元骏急忙说道,“我们每个人都可以理解小谌的心情,只是我们确实明天要开始工作了。今天是休息的最后一天,我看咱们就别再悲痛了。咱们应该化悲痛为力量,更好地做好本职工作,以告慰九泉之下的孙韶镛……”
  “你少说几句好不好?”谌启大声打断他的话,“难道你没想一想,孙韶镛为什么会突然自杀?”
  三人不语。谌启失望的眼光依次扫过三人:雷征昊似乎真的在认真思索,两道眉毛蹙成一团;褚元骏一副是哭笑不得的表情;而吴镇硕的嘴唇动了动,脸色似乎变了一下,很快又变成不以为然的样子。
  “好吧,不必说了。”谌启失望的神情代之以平静,“我是有点神经质了。”
  听了谌启这句话,三人都是释然。谌启甚至可以听到吴镇硕重重呼出的一口气。他苦笑了一下,望着晴朗的天空说道:“我看,今后几天南京要下大雨!”
  话才说完,雷征昊和褚元骏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谌启这突然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吴镇硕冷笑了一下,说:“不会吧,天还晴得很。”
  谌启突然转过身来盯着吴镇硕:“天越晴,越可能要下雨!”
  吴镇硕被这突然一盯,神态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他冲雷征昊和褚元骏笑了笑。褚元骏耸了耸肩,没说什么。雷征昊说:“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大家还要进城转转,咱们不如下山吧。”
  吴镇硕马上说道:“好啊!也该下去了。”
  谌启向天文台的方向望了一会儿,笑了一下,说道:“你们走吧,我还想待一会儿。”
  三人互相望了几眼。褚元骏说道:“看情况,也只能这样了。”他又望向雷征昊和吴镇硕,两人都向他点了点头。于是三人向谌启说了再见,下山去了。
  谌启依然眺望着遥远的群山,并不望向三人,只是口中应了一句:“再见。”几天来,他一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刚才和三人的对话,更让他的这种感觉变得强烈。可是,究竟什么地方不对呢?他也说不出。
  这时,一只鹰鸣叫着,从他的头顶直掠了过去。

第二章

  一辆越野吉普在沙漠中的公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
  放眼望去,公路的两边都是黄沙。一座座的沙丘从路边铺开去,在远方与天相交出一条灰黄的线。看那黄沙的气势,很容易使人得出一个结论:如果不是两边的智能路障阻住黄沙移动的路线的话,这条逼仄的公路,不消一天就会被埋葬了。这里的天气也着实恶劣,一年到头,沙尘暴是最常见的天气。积雨云仿佛是沙漠中的蜃景,有时能看得见,但雨几乎从来不淋在这里。这里的空气有永无止境的干燥,行驶在这条路上的车辆几乎都是全封闭的。不过,在这样一条公路上,汽车却并不少,一路上不断能见到。
  越野吉普上的仿光合作用装置随着车的颠簸也开启了整整一天,车内的温度和湿度,尽量保持在最宜人的水平。虽然如此,坐在车内的医科大学学生竺斐每当看到车窗外的情景时,浑身仍是一阵阵的难受。
  车上一共是三个人。司机——竺斐的父亲,竺斐,还有司机的妻子——自然也就是竺斐的母亲了。这一家三口坐在车上,却谁也不说话,气氛很是沉闷。在目的地快到的时候,竺斐的母亲正在打盹,竺斐随手拿起一张报纸看着,而竺斐的父亲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心无旁骛。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个指示牌:距天机星还有50km。二十分钟之后,公路陡然变宽,扑入了一座充满生机的城镇:一栋栋高大整饬的建筑,装饰着美妙绝伦的花纹图案;建筑之间是平坦洁净的道路,路两边是葱茏的树木。
  眼前的景像发生如此大的变化,竺斐觉得好像是在梦中。他知道,更美丽的镇景还没有看到。对那位在沙漠中建立如此一座城镇的镇长,他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这条在沙漠中蜿蜒的公路在几个停车场旁结束了。竺斐一家把车停放好,相互商量了一下,马上分头行动。竺斐陪着母亲,去附近的旅馆订房间,然后买水,买食物,买“特利美”——就是仿光合作用装置中的一种多功能酶;竺斐的父亲则作为一名“测主”,到一栋大厦里的一个大厅登记。经过长时间的排队后,他终于挤到了柜台前。柜台里的服务员是不知从哪儿雇来的漂亮小姐,操着极其纯正的普通话说:“先生先交钱。”竺斐的父亲拿出信用卡来,被那小姐递过送进电脑。接着,那小姐向他一笑:“先生的编号是一千零四十二,请稍候。”竺斐的父亲便从长长的队伍中离开,到大厅里的座位上坐下,舒展劳累的筋骨。
  一会儿,另一名小姐叫:“一千零四十二号!”竺斐的父亲便重又站起,走到柜台的另一个窗口前。他接过了一张薄薄的磁卡,上面清楚地印着“觐见时间:明天上午八点整”的字样。竺斐的父亲走出大厦,回到停车场,和家人见面后,便一同到旅馆住下。竺斐得知一张磁卡竟需要一千元后,惊呼道:“这简直是宰人!”他的父亲急忙说道:“胡说!只要能治好你妈的病,花多少钱也值!”
  竺斐的父母因为劳累,很早就睡了。竺斐却一个人自由自在地逛了一晚上。小镇夜景极佳,无论是星空、树木还是房屋、人群,都让竺斐觉得有趣,几天来的郁闷心情稍解。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打开父母的房间,看到他们双手合十跏趺坐在地上,面向南方默默祈祷。竺斐急忙退出,回到自己房间中,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出神。
  七点半,竺斐的父母做完祈祷,和竺斐离开旅馆去停车场,开车奔赴觐见地点;八点差十五分,他们在一座看来像皇宫宫门的建筑旁的停车场里停好汽车。在“宫门”门口,他们向工作人员解释了他们是一家子之后,又经机器检查磁卡和全身,被放了进去。他们前脚才进,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和一阵斥骂声。竺斐回头去看,原来一个衣着简陋的中年人想混充一个胖妇人的丈夫挤进来。在这个人前面后面的人,包括那名胖妇人和竺斐的父母在内,都愤怒地斥骂他,然后念一通古里古怪的咒语。
  那人向检卡的工作人员跪下来:“求求你们告诉大师,只要治好我的癌症,我回去发了财,一定全都献给大师!不信,可以立生死契!”穿着一身奇怪衣服的工作人员冷笑道:“没钱没卡就想进来?”那人哭出了声:“我有九百!只差一百啊!”一面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零钱来。那工作人员毫不理会,冷笑道:“你最好还是离开这儿。大师才不会治癌症这种弱智郎中都会治的病呢!”
  接下来那人又说了些什么,竺斐都没听见,他的心头一阵凉。这时,他已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出了这座像“宫门”的建筑。这座建筑果然只是一道门。竺斐顿觉眼前豁然开朗。四周是一片绿油油的树林和草地,草地里和草地边上种了很多姹紫嫣红的鲜花。空气是湿润而和暖的,飘着淡雅的花香。不少人为这美好的景色大声赞叹,很多人双手合十在念着什么。
  沿着一条由打磨得十分光亮的岩石铺成的小径,竺斐一家走进了一座像皇宫的建筑。接着由一个穿着和“宫门”的工作人员样式相同衣服的小个子做“向导”,穿过许多弯曲盘折的楼梯走廊,最后把竺斐一家领进了一个完全黑暗的房间。竺斐一家走进去,那小个子叮嘱了一句“要肃静”之后就关紧房门走了。竺斐看了看夜光手表:八点整。
  房间里有九个座位,前三后六。座位上的标记在暗中发着微弱的光。按磁卡上印的告示,病人——也就是竺斐的母亲——要坐在前面三个供病人坐的座位的正中;家属要坐在后面六个座位的正中。竺斐一家这样坐定之后,座位所向的一面墙上便出现了一个方形的亮区。原来这里是一个屏幕。接着,屏幕上出现了释迦牟尼投胎为人的一段影像。这段影像之后,便是天机星小镇镇长——也就是释迦牟尼投胎而成的那个人——的上半身。他穿着一领袈裟,面容慈祥地说道:“啊,愿佛法无边无际,永远渡人离开痛苦的此岸!现在请闭上双眼,接受我的神力的传达!”
  竺斐一家人都闭上眼睛,顿时,脑中好像从根底里冒出一股力,渐渐作用到了整个大脑中。他们虽然闭着眼睛,却感到面前有五彩光芒在变幻。接着,浑身的感觉都消失了,五彩光芒也消失了。
  一片混沌,舒适由混沌而生。
  当竺斐一家重新恢复感觉时,他们听到镇长的慈祥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请睁开眼睛,孽根已除,从此永享健康!阿弥陀佛!”然后,亮区消失了,屋里重又一片黑暗。竺斐看看表,已经是上午十点钟。很快,那个小个子来开门,把竺斐一家子领到“皇宫”的另一个出口外。接着,那小个子对他们说道:“你们做一面锦旗送给大师吧,大师最喜欢锦旗了。”竺斐一家点头许诺,那小个子便走了,消失在“皇宫”里面纡曲盘旋的楼梯走廊中。
  “现在……你感觉怎样?”小个子一走,竺斐的父亲忍不住问妻子。
  “全好了!全好了!我健康了!”竺斐的母亲高兴地说道。全家人一阵欢呼,抱在了一起,每个人眼中都流出了泪水。再看看四周,许多人兴奋地喊道:“大师万岁万岁万万岁!”更有一个老太太双手合十,兴奋地泪流满面,不住地念叨:“普渡众生脱苦海,甘愿做牛不做神。”
  众人都沉浸在无比的畅快之中,竺斐木然了。他似乎转眼之间,就忘了在医科大学里面所学的一切,也要从内心深处歌颂这位释迦牟尼转世、“甘愿做牛不做神”的大师了。

第三章

  雷征昊和褚元骏按了三四下门铃,吴镇硕才来打开。褚元骏故意努着嘴说道:“你怎么回事?竟然连来客自动识别系统也不打开,请我们来却这般怠慢!”
  吴镇硕笑了一下,问道:“最近又取得了什么成果?”褚元骏很兴奋地说道:“嗐,你可问对了!这回的成果比前几次大得多!沈老头这才高兴得准了三天假!”接着又说:“可惜小吴请了病假,没能参加到研究中,不然的话肯定成果出来得更快。”
  听了这番这乎恭维的话,吴镇硕略略笑了一下,请二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冰茶放在二人面前的茶几上。褚元骏伸手打开冰茶,茶水倏地喷出,溅了吴镇硕一身。“哎呀,真……真对不起!“褚元骏尴尬地笑着,连忙道歉,“这茶……可真凉!”吴镇硕学着他的口气:“褚兄真是会开玩笑。”转身去换衣服。雷征昊有了前车之鉴,很小心地打开了冰茶。他喝了一大口,凉得嘴一麻,一股茶水从嘴角滴下来。褚元骏大笑道:“小雷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雷征昊急忙转移话题:“小吴,你请我们来是什么意思呀!现在该说了吧?”
  吴镇硕换好衣服,笑道:“说出来,二位可别吓得跳起来。我上午刚买了一套《夺命孤枪》,正好这个游戏可以三人共玩,一起来一局如何?”褚元骏大叫道:“太好了!是仿真游戏吧?我玩过!”雷征昊的脸色变了一下,没有答话。吴镇硕笑道:“小雷没玩过么?”雷征昊也笑着说:“玩过!只是……我有点讨厌血腥,能不能只看不玩?”
  “想不到原来小雷心地如此善良呀!”吴镇硕笑道,“没事!来试试!每人有三条命,只要反应快,只死一两次,保你顺利过关!可是没有你,我和小褚两个人可过不了通关!”
  盛情难却,雷征昊点了点头,吴镇硕便取出三个游戏头罩和三个游戏杆,麻利地连好线,然后让雷征昊和褚元骏戴上头罩,手握游戏杆。游戏头罩开始工作了,雷征昊眼前顿时变成一条繁华街道的场景,他看到他们三个人都身着紧身衣,手握消声手枪。他知道这种游戏头罩是完全仿真的,在游戏中,游戏者可以运动、可以射击,还可以对话。雷征昊这样想着,只听吴镇硕说:“现在开始了。”
  突然,从街道的一角冒出来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年,向三人开枪。吴镇硕急忙向左边一闪,少年枪响。褚元骏惊呼:“我好像受伤了……”雷征昊说:“你不是说很会玩么?”褚元骏说:“我还没进入状态呢!”吴镇硕趁他们说话的时候,冲那少年发了一枪。那少年的头顿时失去半个,白色的脑浆飞溅出来,身体倒在地上。吴镇硕大叫道:“你们两个人在干什么!不拼命,自己的命就没了!”
  褚元骏喏喏连声,一枪击毙了他身右的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这一枪让那人腹部中间开了一个大洞,身子好像被折断一样,上半身迅速垂了下来,腹部流出一堆满是血污的肠子。褚元骏连连啧舌:“太恶心了!”
  这时三人前面突然又出现一个青年人。雷征昊和吴镇硕同时开枪,那青年人的上半身整个没了,剩下的下半身喷着血,僵立了几秒钟倒下了。雷征昊苦笑了一下:“这太可怕了!”吴镇硕耸了耸肩:“你不杀他,他便杀你,没什么值得在乎的!”
  三人杀了二十几个人,整条街道已经是血流漂杵、尸骸如山。雷征昊望着惨绝人寰的场面,浑身一阵悸动。他没注意到一个枪手在很隐蔽的角落里向他开了一枪,顿时,他感到天昏地暗,浑身剧痛;身子慢慢滑倒。他隐约能听见褚元骏的惊呼声。而就在这时,他的眼前闪过一片血光,这血光不断变幻,颜色越来越深,然后雷征昊眼前一片黑,昏迷了过去。他一直想:“我中弹了!我死了!”
  一片混沌,死亡由混沌而生。
  雷征昊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等他再醒过来,发觉自己是在一条小巷里,又成了身着紧身衣、手握消声手枪的杀手了。他迅速收束起自己的思维,接连击毙了两个人。确信前面没有危险后,雷征昊从小巷里出来到了大街上,一回头便望见了吴镇硕和褚元骏。两人都是一声欢呼。
  “你又出现了!”褚元骏兴奋地喊道。也就在这时,雷征昊看到褚元骏的两腿处忽地腾起一团烟雾,他的身子迅速下坠没入烟雾,好像定向爆破一样。烟雾散去,看到眼前的场景,雷征昊不禁高声尖叫。
  褚元骏的两条腿和小腹成了无数散碎的碎屑,只剩下一个奇形怪状的上身。雷征昊看到褚元骏的脸上是一副无奈的样子,然后目光渐渐涣散了。
  雷征昊心头一紧,但很快想到:“我不能分心!”他立刻又把目光从褚元骏身上移开,收束起自己的思维,警觉地望向四周,和吴镇硕并肩作战了。这时的情况比游戏刚开始时凶险了许多,敌人常常是几人同时出现。雷征昊拼了十分力,仍觉得有些应接不暇。他抽空看到吴镇硕却是从容自若,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片木然。
  大约又前进了一百多米,褚元骏又从一条小巷中出现了。雷征昊冲他笑了几下。三人浴血奋战,达成了默契,敌人越来越多,却再也奈何他们不得,一个个都肝脑涂地。直到他们最后杀了一个穿黑衣的青年之后,敌人才不再出现。三人一阵欢呼,互相击了一下掌。接着,一阵大笑声从街角传来,很快,一个穿着将军服的中年人,后面跟着三个美女出现在街角。那个中年人说道:“你们三个干得很棒!瞧,这些美人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雷征昊不禁一片脸红。也就是这时,眼前一黑,一行大字浮在黑暗中:“gameover”。
  雷征昊将头罩摘下,吴镇硕和褚元骏也先后将头罩摘下。三个人互相望着,都笑了起来。雷征昊感慨地说:“那些设计这些血肉纷飞场面的人,一定是真正的冷血动物!”吴镇硕笑道:“这不是人设计的,是电脑通过计算得出的。”褚元骏揶揄雷征昊:“你也真不争气,刚开始玩就死了,哪像人家小吴,过通关没死一次!”雷征昊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不是也死了嘛!先死后死有什么区别!”吴镇硕看着两人兴奋的样子,笑道:“我玩得也不好,有一段时间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我就让电脑替我玩了一会儿。”
  说到这里,吴镇硕陡然住了口,脸色一变。不过雷征昊和褚元骏没有在意,褚元骏叫道:“好哇你小吴,竟敢耍赖!”雷征昊笑着问道:“我们怎么就没替身呢?”吴镇硕说:“我是主机,你们两个是副机呗!”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见天色已晚,雷征昊和褚元骏便告辞了。走在夜路上,雷征昊总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混乱,上午和褚元骏、谌启见面时谈天的内容,竟然一点都记不起来,只记得谌启最后十分严肃地说了一句:“你们要注意!”他有一点害怕,在心里想道:“以后可再也不敢玩这种游戏了!”他不知道,褚元骏也是同样的感觉。

第四章

  一辆越野吉普驶在通往天机星的道路上。
  不过,这辆车已经不是竺斐上次坐的那一辆,开车的司机也不是竺斐的父亲了。望着窗外曾经见过的景色,竺斐的脸上现出一种平静的神情。他的身边,是个子高挑的大学同学杜瀚。杜瀚脸上充满了淡淡的悲哀,这种表情在他脸上凝固了整整一天。开车的司机是专门在这条路上做客运生意的。
  目的地到了。司机将车开进停车场,然后帮助竺斐和杜瀚拖下车上的行李。杜瀚一言不发,竺斐也只是轻轻说了声“谢谢”。司机皱了皱眉。他见过的大学生不知有多少,却很少有像这两个一样沉默寡言神秘莫测的。
  接着两人分头行动。杜瀚订旅馆房间,竺斐则去买觐见用的磁卡。两人在停车场碰了面,然后一同去旅馆。
  晚上,竺斐陪杜瀚又一次游览了天机星,两人坐在露天的茶座上喝得大醉,互相搀扶着回到了旅馆。当夜两人抵足而眠。第二天早上,竺斐收拾好东西,和杜瀚一同出门。他们坐出租到了“宫门”门口。竺斐拍了拍杜瀚的肩膀,平静地说道:“小杜,我进去以后要是不能出来,请一定仔细接收声音讯号,切记。”杜瀚眼角含泪,使劲点了点头。
  竺斐微微笑了一下,转身向“宫门”走去。杜瀚一直看着他消失在人山人海之中,他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一时间,千思万绪涌上杜瀚心头。他竭力使自己保持心绪平静,不去回想那已经想过了无数遍的事情,但他实在无法管住记忆的闸,往事如潮水一般,还是一件件地再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而这一次的再现,竟然如此清晰:
  就在上大学前的那个暑假,杜瀚的父亲不幸患上了脑底血管异网综合症,这是世界罕见的绝症,杜瀚一家沉浸在痛苦之中。就在这时,一家人听说西北沙漠中有一个“天机星”小镇,镇长是一位活神仙,包治任何疑难病症,眼前一下子出现了无比的光明。临行之前,杜瀚十分激动地问别人:“‘天机星’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水浒》里面的三十六天罡之一吧。”一个邻居回答道。
  杜瀚赶忙翻开了《水浒传》,他找到了:第七十一回“忠义堂石碣受天文”里,那石碣的前面,写着梁山泊天罡星三十六员,其中正有这样一行:天机星智多星吴用。
  那一晚,杜瀚激动得失眠了。
  到了天机星,他们一家也被领进了一间黑房子,接着脑中也是一片舒适的混沌。离开“皇宫”,杜瀚的父亲也兴奋地称:“我的病好了!我的头一点不晕了!”一家人欢天喜地地回了家。
  然而喜悦还没有从杜瀚一家的心中淡去,回家后的第三天,杜瀚的父亲便再也没能从床上醒来。
  每当想到这里,杜瀚的思维便会慌忙四散开来,转而想到竺斐。他的遭遇更惨,母亲病逝之后,父亲受了太大的打击,服毒自尽了。杜瀚时时想到这是在借别人的痛苦来麻痹自己,他总觉得这是十分残忍的行为,但他又始终不相信自己是个残忍的人。在这种精神的百般折磨之中,杜瀚无法静下心来学习,一闭上眼就是母亲衰老的面容。
  因为和竺斐有相同的遭遇,两人成了十分亲密的朋友。竺斐和他不同,心中一直存有反抗的怒火。终于有一天,竺斐向他提出,一块儿去天机星揭密,自己闯起去,让杜瀚在外接应。杜瀚迟疑了一下,答应了。
  竺斐千方百计搞来一套强效窃录机和接收机。然后和杜瀚拿了各自的亲戚七拼八凑来的供他们求学期间零花用的钱,背着家长、学校和同学来到天机星。那窃录机只有小米颗粒大小,接收机略大一些,也只有一个手掌大。竺斐早就想到了:就算自己的企图被“皇宫”里的人发现,只要窃录机还能工作,杜瀚仍可以通过接收机了解到“皇宫”的内部情况。
  想到这一点,杜瀚迅速走到一片草坪的中间。他学着别人的样子躺在草坪上,舒开四肢,从上衣口袋中拿出接收机来,然后把接收器的微型耳机放在两耳边。接收机里的电脑将竺斐那边的音像讯号储存了下来,杜瀚一打开接收器,屏幕上便出现了两排座椅。杜瀚知道这就是“皇宫”里那两千多间黑屋子中的一间,如今在竺斐随身携带的氙灯电筒的照射下十分光亮。
  黑屋子里除了座椅和屏幕,也没有什么。四周都是粉红色的墙壁。竺斐正在墙上找着什么,杜瀚知道他在找能引起人幻觉的装置。杜瀚装做十分恬适的样子,但此时他的心跳得相当剧烈。
  突然,接收器上的屏幕一片漆黑,接着耳机里传来竺斐的一阵可怕的吼叫声。杜瀚猛然坐起,将这段录像倒回去再放,屏幕仍然是一下子变得漆黑,他听得真真切切,竺斐发出了一阵尖利的吼叫声!
  杜瀚心跳变得剧烈了。他看了看表:九点多钟。他很快想到,方才的事情是八点多发生的。这就是说明,竺斐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遇到麻烦了。
  想到这一点,杜瀚又尽量装出悠闲的样子,重新躺下,把接收机调到“直播”档。屏幕仍是漆黑一片,说明窃录机的摄像管损坏了。耳机里则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人声中夹杂着竺斐的喊声。杜瀚努力想辨识出那嘈杂的人声,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嘈杂的人声一直响着,突然,竺斐大叫了一声,叫声相当凄惨。杜瀚的心不禁猛地一缩。这时竺斐又是一声惨叫,杜瀚的心跳几乎停止,大口大口地喘气。又是突然,他听到竺斐喊了一句含糊不清的东西,然后又是不断地惨叫。正在他为这句含糊不清的话绞尽脑汁时,竺斐又重复喊了一遍。这回他听清了:竺斐在叫“吴镇硕”。
  杜瀚一脸疑惑。他觉得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一个人名。在他还来不及想为什么竺斐要喊这样一个词时,竺斐又喊了一个像人名的词:“谌启”。
  杜瀚又一次坐了起来,这时他听到了耳机里传来几个人的狂笑声,然后便是一种极其怪异的声音,杜瀚浑身难受,汗早已把衣衫打得精湿,这时他听到了竺斐喊出的最后一个词:“离开”。
  然后,耳机中传来一下极刺耳的噪声,杜瀚忍住没叫出来,慌张拔掉耳机。等他镇静下来,重新戴上耳机时,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声音。杜瀚检查了一下接收机机身——正常工作。杜瀚又一次回思竺斐喊的几个词,突然,他浑身为之一颤!
  离开!竺斐让他离开!这就是说,“皇宫”里的人已经得知杜瀚的存在!
  杜瀚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脑子一阵昏,耳朵里是嗡嗡的声音,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在旋转。他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先将接收机放好,然后迅速盘算着离开天机星的办法。
  杜瀚马上想到,旅馆的行李不能拿了。幸亏里面没有任何证件,不会让那些人得到什么线索。现在必须赶快回到他们来时的停车场,找一辆搞客运的吉普车带他离开!
  主意拿定,杜瀚迅速站起身来。他先坐出租回到来时的停车场,小跑进去,然后想也没想,就拉开一辆待客的吉普车的车门钻了进去。那司机愤怒地望向杜瀚,突然一呆,然后笑了起来。杜瀚也发现这辆车就是他们来时坐的那辆车。他急忙对那司机说道:“快带我离开这里!”
  那司机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杜瀚的意思,封闭好车厢准备开车。这时杜瀚看到几个人向他这辆车走来。从这几个人的衣服来看,他们是“皇宫”里的人。杜瀚慌忙滚入汽车座椅下面。来不及对司机说话,那几个人已经过来敲着驾驶室的车窗。司机打开了内外对话系统,杜瀚便听见了外面的人和司机的对话:
  “你要走?空着车?”
  “我有急事。”
  “你的车上有没有一个学生模样的人?”
  “什么?”
  “我问你的车上有没有一个学生模样的人。”
  “别开玩笑了,我的车上哪儿有什么学生!”
  “我们要检查一下。”
  “你们疯了!我已经把车厢封闭好了。”
  “你最好打开一下。”
  “喂,伙计,我可是老跑这条线,我要得罪了你们,还吃不吃饭了!”
  杜瀚大气不敢出,动也不敢动。司机和外面那伙人争论了好长时间,最终,还是司机一张利口把那伙人支走了。然后,杜瀚感到吉普车晃了一下,发动了。
  杜瀚长舒了一口气,却还不敢从座椅下面出来。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那司机像教训三岁小孩一样说了一句:“出来吧,没人追你!”杜瀚才慢慢地钻了出来,看到车窗外又是一片黄沙。他发现座椅下面已经积了一层汗水。

第五章

  谌启沿着研究院里的小路不停地走着。汗水一滴滴地从他的额头上滴下来,他的脸色青白,像是做了一个噩梦。
  回到宿舍里自己的房间,谌启开了一瓶冰镇啤酒,往嘴里大口大口地灌着。最终,他将一瓶啤酒一饮而尽,将啤酒瓶向地板上随手一掷,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疯狂地敲击着。屏幕上先是出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字符,然后才是一句话:“他们怎么会变成弱智?”
  停顿了一下,这句话又被重复了六七遍,然后才又出现一句新的话:“两个人的大脑似乎受了彻底的破坏。”
  这句话又被重复了三四遍。重复的速度越来越慢,接着,一句更长的话慢慢被打了出来:“变化电磁波和致密物是能够影响大脑的两种物质。”
  谌启脸色是一片悲哀。就在他们取得又一个重大成果之后,雷征昊和褚元骏两个人突然变成了弱智。他越发感到,似乎有一个阴谋,正在暗中进行。他又想到,很可能孙韶镛的自杀,也和这个阴谋有关。
  这时,谌启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变成亮绿色,同时发出人声:“谌先生,有电话。”谌启急忙将刚才的打字内容删去,打开电话收发程序,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消瘦的人影:“谌先生,你不是应邀来我们学校上课么?现在已经不早了。”谌启这才想起上课这件事,连连道:“二十分钟后我马上到!”
  冲出宿舍,奔向车库,谌启后悔为什么不骑自行车或摩托车回宿舍来。到了车库,已经过去八分钟。谌启开着一辆奔驰冲出了研究院,直奔那所大学。这辆奔驰是zmw计划研究人员在取得了第一个重大成果之后,国家给他们的奖励。孙韶镛因为贡献特别大,所以他得到了研究院中两辆红旗轿车中的一辆——另一辆则是zmw计划研究负责人沈光瑀的。
  二十分钟之后,气喘吁吁的谌启出现在那所大学的阶梯教室。谌启面对讲台下面黑压压一片学生,先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不过,马教授催了我一下,我说我二十分钟后到,这我可做到了。”底下顿时一片哄笑,笑声中夹杂着几下掌声。掌声很快蔓延开来,最后变得如雷霆一般,经久不歇。
  谌启坐在椅子上,待喘息平静,向学生们挥手示意。阶梯教室里很快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谌启便说道:“我今天要给大家讲一讲我们研究院一直在研究的致密物。
  “我们大家知道,地球上的物质都是由分子构成的,而分子又是由原子构成的,所以,我们可以说,地球上的物质是由原子构成的。
  “但还有一类物质,例如白矮星和中子星,它们不是由原子构成的。白矮星物质的原子核和电子紧紧挤压在一起,形成密度极大的物质,中子星则是由中子构成的,密度更大。而黑洞的存在,已经由天文观测证实。黑洞的密度又比中子星大许多。”
  随着谌启的声音,阶梯教室前面的大型全息液晶数码显示屏上,便依次出现了地球、天狼伴星、psr1919+21、天鹅座x-1的影像。后三个天体分别是人类发现的第一颗白矮星、第一颗中子星和第一个黑洞。学生们听着谌启的演讲,看着巨大的显示屏,一个个聚精会神。
  谌启继续讲道:“像白矮星、中子星、黑洞这样的致密物,有许多奇妙的物理性质。例如,可以利用它来制造反重力装置,可以利用它来创建与地球一样重力环境的星际空间站,等等。更奇妙的是,可以利用致密物产生的强引力场,改变人脑的思想。”
  学生们忍不住“哗”了一声。谌启所讲的实在十分奇妙!他接着讲道:“我们已经知道,人的脑部的种种活动,是通过生物电来完成的。如果改变了脑电波的频率、波长,就可以改变脑电波所携带的信息。虽然我们目前还不能破译脑电波所携带的信息,但已经可以通过脑电波的频率、波长的不同,判定一束脑电波在进行何种思维,还能通过对它施加影响,使思维的方向发生一定的移动。
  “因此,如果用致密物产生的强引力场去影响人的脑电波,就可以完成一些官能性疾病的彻底治疗。譬如,通过致密物治疗失忆症,通过致密物消除部分记忆,以根治患者的病态恐惧,等等。而我们一直在进行的zmw计划,就是要发掘致密物的潜力,让它在各行各业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在这一点上,我们的成果已经超过了国外的同行!”
  话音刚落,学生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谌启讲了致密物制造和使用中尚存在的一些问题,他的讲话不时被学生的掌声打断。原本定的一个小时的讲座时间,延长到两个多小时,讲座结束了,学生们仍是兴犹未尽。一散场,谌启立刻被学生包围了。很多学生仍在追问谌启一些他们感兴趣的问题,几个女生则拿出钛合金笔请谌启为她们签名。
  面对此情此景,谌启一阵感动。他知道,将来这些学生中,肯定会有一大批进入研究院工作。看着这些比他小十一二岁的朝气蓬勃的青年人,雷征昊和褚元骏两个人变得弱智这件事给他心里留下的阴影,一时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六章

  一辆越野吉普行驶在从天机星的归途上。
  杜瀚望着车窗外无边无际的沙漠,面色十分平静。他和司机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吃中饭时,司机开启了自动驾驶系统,拿出两个盒饭,递给杜瀚一个,杜瀚才说了一声“谢谢”,慢慢打开盒饭,慢慢举到嘴边,慢慢用筷子把米饭拨入口中。司机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问道:“我一直有一个问题,现在不得不问了:你和你的那个同学,究竟干了些什么?你的那个同学为什么没跟你一同回来?”
  杜瀚望了司机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们一同去天机星揭秘,被发现了!”
  司机瞪大了眼睛,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杜瀚又转而望着车窗外的黄沙,说道:“他进去揭秘被发现了,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
  司机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他急忙拾起来,重新拿了一双。杜瀚冲他笑了一下:“感谢你救了我!不然的话,我也会落在他们手上。”
  司机心中一阵激动,不禁脱口而出:“你们真是太年轻了!”他感到有些失言,又说道:“谁不知道天机星内部组织十分严密,你们竟然敢进去揭秘!”
  杜瀚苦笑了一下,拨了一口米,说道:“我们不进去,谁进去呢!”
  司机沉默了。他知道,如果被治死的病人的家属联合起来上书的话,天机星早就倒掉了。但是几乎没有人敢提出异议,至今他也没听到谁起诉天机星的消息。他也苦笑着说道:“可是你们究竟取得了怎样的成果?现在是一个不知死活,一个被人到处搜寻,难道你获得了什么证据,可以救出你的同学吗?”
  杜瀚脸上的笑容十分之苦涩。他想到刚才他把接收机接收到的声音讯号完整地听了一遍,然而没有一点新发现,只能听懂竺斐喊的那三个词。他和竺斐本来商量好,万一竺斐不能出来,杜瀚可以拿接收机里的音像做为证据,向天机星提出控诉。可是现在只有声音,是无法做充分的证据的。
  司机见他的神情有些异样,急忙问道:“你现在打算干什么?”
  杜瀚又是一呆。他想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先回去继续上学,当然,官司我一定要打。”
  司机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终于完全变黑了。吃过晚饭,杜瀚觉得困倦难奈,便在座椅上睡着了。吉普车开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天光甫亮,太阳还没升起时,吉普车开到了目的地:新疆尉犁县。司机把车停进了停车场。他摇醒了杜瀚。杜瀚看到目的地已到,便问道:“多少钱?二百元吗?”
  司机笑着看他从口袋里掏钱,说道:“你这是特殊情况,我可以少要一点。”
  杜瀚也笑了笑,把十张二十元的钞票递给司机,说:“那不行,我不能少你一元钱。”
  司机大笑了一声,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狄康,我家就在尉犁县城。”
  杜瀚也报了自己的姓名。狄康正准备打开封闭的车厢,突然面色一变,他急忙对杜瀚说:“快!赶快藏起来!”杜瀚一惊,很快钻入了座椅下面。他感到车身一阵晃动。因为心里一片混乱,狄康愤怒地讲了几句什么,他都没有听清。突然,车身猛地震动了一下,然后吉普车起动了。他感到吉普车越开越快,不禁失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多嘴!”狄康打断他的话。就在这时,车身又轻微晃了一下,杜瀚听见狄康愤怒地骂道:“这帮狗娘养的,竟然敢开枪!”
  杜瀚心中一凛,急忙问道:“难道是……天机星……”
  狄康仍然咬牙切齿地说:“不是他们还能是谁!想不到,他们竟然跟踪了我们一路!”
  杜瀚心里又是着急,又是后悔,又是紧张,又是悲哀。他对狄康说:“狄先生,你用不着为我冒如此大的危险啊!”
  狄康大笑了一声,说道:“年轻人,我很佩服你的勇气。我活了三十年,还没碰见一个像你这么勇敢的人。你放心,这个忙我是帮定了!”
  杜瀚心里一阵感动。车速越来越快了,杜瀚感到有些头晕,便不再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车速慢下来了,接着杜瀚感到吉普车拐了几个弯,然后停了下来。然后他就听到狄康对他说:“出来吧。”
  杜瀚爬了出来,看到窗外天色又黑了,在夜幕笼罩下,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停车场地面被高压钠灯照得十分明亮。杜瀚忙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狄康打开封闭的车厢,顿时车外一丝燥热的空气钻了起来。他一边开一边答道:“在克拉玛依!”
  杜瀚心中一惊,还未说话,只听狄康又说道:“总算是甩了他们!哈哈,这群傻子还以为我过了乌鲁木齐要往吐鲁番拐,我偏往克拉玛依走,他们谁也想不到!哈哈,走起天山山路来,那些傻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杜瀚也笑了几声,说道:“可是……现在更加偏僻了!”
  狄康望着杜瀚笑道:“怕什么!这儿就是机场。咱们坐飞机走!我刚查了一下,今晚正好有克拉玛依到兰州的飞机!”
  杜瀚心中不禁释然。他打开车厢,置身于外面燥热的空气中,感到浑身一阵难受,像是被许多绳索捆了很长时间一样。他在地上跳了几下。狄康检查车身被子弹击中的地方,愤愤地说:“这帮狗娘养的,差一点就射中后轮胎!”检查完毕,他锁好车,对杜瀚说道:“走吧。”
  杜瀚忙说:“可是狄先生,你的车……”
  狄康笑了一声,说道:“没事,放在这儿不会丢。走,去购票大厅去。”杜瀚便跟着他向远处一座高大的建筑走去。
  就在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购票大厅的门口时,又一辆越野吉普驶进了停车场,从车上下来几个持枪的人。

第七章

  时速二百五十千米。
  谌启以这样的速度,驾驶着他的奔驰在高速公路上飞奔着。他实在太苦闷了,不得不借这样的充满刺激的事情使精神集中一下,让自己从苦闷的心情中解脱出来。
  几个小时下来,谌启有些疲劳,他把车开下高速公路,停在路边。精神用不着高度集中了,谌启又想到研究院的事情。他怎么也想不到,研究院竟然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先是孙韶镛投江自杀,然后是雷征昊、褚元骏变成白痴,又进一步恶化成植物人。现在,吴镇硕又失踪了。研究院的正常工作已经无法进行了。
  “这背后一定有阴谋!”谌启咬牙切齿地想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谌启已经可以肯定阴谋的存在了。但他已经仔细地想过许多次,实在想不出一点头绪。谌启便停止思考这件事,拿出笔记本电脑,检查一下刚才开车时有没有电话记录。果然有三个,两个是研究院打来的。谌启回了电话,应付了研究院的人几句话。他再看第三个电话记录,是一个叫“杜瀚”的人打来的,留言是“谌先生请速回电话。有重要事情。”
  谌启嘀咕了几句什么,按杜瀚留的电话电码回了电话。电话通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个子瘦高的年轻人。
  “你找我?”谌启问道。
  “是的,谌先生,我找你有重要事情。”杜瀚说道。
  “嗯?”谌启一片疑惑,“有什么重要事情?”
  “请问您认不认识吴镇硕?”
  谌启的身子整个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急忙大声问道:“他在哪儿?”
  “谌先生,我们是否可以面谈?”那年轻人不答,反问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阴谋呢?”谌启问道。
  “谌先生觉得面谈不便的话,那就在电话中谈好了。”
  谌启想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好,我可以和你见面。在哪儿会面?”
  “我在玄武湖翠洲等您。”
  谌启不禁失笑。见杜瀚一脸疑惑的神色,便说道:“杜先生,恐怕你得等几个小时,我现在在无锡!”
  杜瀚迟疑了一下,说道:“如果谌先生现在有事的话,改天有空时再联络吧。”
  “不,不!”谌启急忙说道:“我一个人很闷,就开快车解解闷,所以……”谌启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急忙收了口说道:“请等我几个小时,我开回南京去,可以吗?”
  杜瀚笑了一下:“我会恭候大驾!”然后杜瀚的影像从谌启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消失了。
  谌启苦笑了一下,重新起动汽车,开回高速公路上。又是几个小时的快车,谌启回到了南京。接着,他来到玄武湖中的翠洲,果然见杜瀚在那里等他。但是,杜瀚身边还有一个彪形大汉。谌启不禁警觉了起来,走到和杜瀚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来得不算晚吧!”谌启对杜瀚说道。
  “当然不算!”杜瀚望了望摇摇欲坠的夕阳,耸了耸肩。
  “请问这位是……”谌启望了望杜瀚身边的那名大汉。
  “哦,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杜瀚笑道。那人也向谌启笑了笑,说道:“我叫狄康。”谌启心中一片疑惑。他急忙问道:“他现在在哪儿?”见杜瀚不明白自己的话,马上补了一句:“我是说吴镇硕。”
  杜瀚回过神来,脸上是一片愤愤的神色:“他在天机星!”说到天机星时,杜瀚加重了语气,而狄康的脸上的笑容也迅速收敛了起来。
  天机星!
  谌启浑身为之一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顿时,脑子里的许多迷雾,变得清晰了许多,接着便是一阵悔痛:“我真傻!为什么一直没有注意一下吴镇硕!”
  往事再一次飞快地在他脑中浮现。他想到,在孙韶镛失踪前一个月,吴镇硕是除了他之外第二个常常和孙韶镛接触的人。孙韶镛平时很少与吴镇硕来往,那一个月里却是一反常态。
  他又想到,吴镇硕曾经有一段时间请了病假。在他请病假期间,研究院取得了“致密物适量控制思维方向定向改变”的大成果,为此每个研究员都放了三天假。雷征昊和褚元骏后来告诉他,在那三天中他们曾到吴镇硕的宿舍中玩过《夺命孤枪》的游戏。在两人变成白痴的前一天,他们又去玩了一回。也许吴镇硕在两人玩游戏的过程中,在两人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现在,吴镇硕又失踪了。他一直以为孙韶镛、雷征昊、褚元骏、吴镇硕四人都是阴谋的受害者,现在看来,吴镇硕恰恰是阴谋的参予者!
  想到这里,谌启苦笑了一下。他实在不肯相信和自己一同工作了三年多的吴镇硕竟然一直背着他们在搞阴谋。他宁可相信吴镇硕是被绑架到了天机星!
  杜瀚看到谌启先是发呆,接着又盯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企盼,不禁问道:“谌先生,你在想什么?”
  谌启回过神来,问道:“你怎么知道吴镇硕在天机星?”
  杜瀚苦笑了一下,说道:“这说来可就话长了。”接着,他把自己和竺斐前往天机星探密、和狄康一同历险的事情说了一遍。谌启越来,脸色越是难看。当杜瀚讲到“我们从兰州到南京,一直遭到追杀。有一次好容易捉到一个杀手,他说是受吴镇硕的雇佣”时,谌启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他大叫了一声,惹得四周的人纷纷向他望来。杜瀚也是一愣:“谌先生……您……”
  谌启回过神来,又问道:“那么你是怎样得知我的电话号码的呢?”
  杜瀚说道:“在飞机上,我们从电视中听到了吴镇硕和您的名字。我们到了南京后,从研究院那里问来的。”
  谌启点了点头,没有出声。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抽搐。事实就是这么残酷,他最不想相信的事情,还是被证实了!
  也就在这时,杜瀚猛地向谌启扑来,把他推倒在地。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杜瀚胸部中弹,面容苦涩地倒下了。四周的游客一片惊叫。狄康大叫着:“抓刺客!”谌启慌忙爬到杜瀚旁边,检查他的伤口。杜瀚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向谌启说道:“我去见我的父亲了!”话音才落,他的笑容永远凝固了下来。

第八章

  南京监狱。
  看到吴镇硕被狱警扶着蹒跚走进控监室,谌启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吴镇硕比谌启大不了多少,可是如今满脸老气,须发都夹杂着银丝。谌启心里一阵痛,想好的话竟然都记不得了。半晌,才说了一句:“我来看你了!”
  吴镇硕干笑了几声,说:“是啊!你来看我了!谁也不来看我,你来看我了!”
  谌启心中突然一阵激动,他用手捶了一下桌子:“你想想,沈光瑀不屑来看你,孙韶镛不可能来看你,雷征昊和褚元骏难以来看你,我不来谁来!”
  吴镇硕又干笑了几声,没有说话。谌启愤怒难当,干脆站了起来:“我自己都骂自己,干吗要来看一个和自己一块工作了三年多,却原来是一个财迷心窍的人!”他自觉有些过于激动了,不由得放低声音说道:“对不起,我说得太过份了!”
  吴镇硕大笑了几声,笑声十分瘆人:“哎呀,谌先生这一声对不起,实在折煞小人了!”
  谌启盯着吴镇硕,冷笑了几声道:“除了我,谁会向你说对不起!你窃取我们多年的全部研究成果,和天机星镇长合谋诈骗病人钱财,事情败露又派人灭口,干出这种事情,除了我,谁会向你说对不起!”
  吴镇硕一点不脸红,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们实在不理解我!我也不理解你们,不是把致密物的研究成果立刻用于生产,把那些资料藏个什么劲儿!我实在想不通,我也出了那么大的力,凭什么孙韶镛就可以掌管全部资料,而我就不行!现在多好,天机星一得到我弄来的资料,立刻更新设备,财源呀,是滚滚而来!”
  听到他提起孙韶镛的名字,谌启不禁怒气填胸。他和狄康报了案后,有关部门对此高度重视。很快,天机星骗人的阴谋和吴镇硕窃取国家机密的阴谋都被揭露了。直到真相大白的时候,谌启才知道,孙韶镛是被吴镇硕花言巧语诱惑,决定和一同“赚大钱”,不但把存有全部资料的电脑的密码告诉了吴镇硕,而且冒着极大的风险,协助吴镇硕把全部资料都窃取出来。孙韶镛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办完,吴镇硕竟然对他说:“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孙韶镛羞愤难当,终于投江自尽。
  想到这里,谌启情不自禁地冲吴镇硕大声说道:“你害了孙韶镛!你……你还敢提他的名字!”
  吴镇硕一声长笑,声音也大了起来:“孙韶镛是个农民!一个头脑简单的农民!我为什么不敢提他的名字?”
  谌启不怒反笑,说道:“好吧,你究竟挣了多少钱,让你这样高兴?”
  吴镇硕大笑了几声,说道:“这么说吧,我和天机星镇长合赚的钱,如果全都换成一元的钞票,可以盖满整个月球表面!唉,小谌,你真该和我们一起赚钱,那种生活真是无忧无虑……”
  “住口!”谌启大喝道,“你们的钱,都是骗来的!你们赚的是不义之财!”谌启竟然气得说不出话来,目光饱含愤怒地刺着吴镇硕的眼睛。
  “怎么能说是骗呢!”吴镇硕毫不惭愧,“那些病人不都以为自己好了么!”
  谌启又是一声接一声的冷笑,然后才说:“这不正是你们骗人的办法!用致密物适量改变病人的思维,让他们觉得病好了。还编造出一套歪理邪说,说什么要是觉得病还没好,就是背叛佛法,背叛菩萨,背叛释迦牟尼!”谌启的声音变得十分悲愤,“那么多病人被你们治死,你还这么得意,真是恬不知耻!”
  “什么恬不知耻!”吴镇硕大喊大叫,“他们本来就该死!我们不治也是死,治了也是死!与其让他们痛苦地死,不如让他们快乐地死!”
  谌启霍然起立,脸色气得发青。一直站在门外的狱警这时走进来,对谌启说道:“对不起,谌先生,探访到此结束!”
  谌启心中极度悲愤,他的声音听来令人不寒而栗:“还有雷征昊和褚元骏,活活被你弄成白痴,你真……不是人!你真不是人!”
  吴镇硕仰天大笑,说道:“这算是我不小心!我不过就是看看他们有没有发现什么,趁他们玩《夺命孤枪》的时候,用致密物影响了一下他们的大脑嘛!”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两名狱警带了出去。谌启悲哀地望着他疯狂的笑脸,他的心完全凉透了。
  回到研究院自己宿舍中,狄康已经在那里等着他。看到狄康,谌启心中又是一片凄凉。狄康问道:“他怎么样?”
  “他不是人!他是疯子!不是人的疯子!”谌启突然发作道。很快他觉得有些失言,想再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脸上的肌肉在痛苦地颤抖着,几滴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狄康站起身来踱了几步,笑道:“这不算什么!我在尉犁的一家人被天机星一伙暗杀,我都没有落泪。更何况杜瀚父亲被天机星治死,他又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那一伙杀害;竺斐一个人去揭密,结果被残酷地折磨,死在一亿伏的高压电之下。比起他们来,咱们算是幸运的了!”
  谌启不语,脸上现出一个古怪的神情。又是几滴泪流了下来。他抹去了眼泪,望着墙上zmw计划全体同仁的合影发呆。
  狄康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尾声

  在庭审还没有开始,吴镇硕在狱中自杀了。
  一审判决天机星镇长终身监禁。天机星镇长不服,提出上诉。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机星在沙漠中消失了。那地方重新成了一片沙漠。
  狂风吹来的时候,天玄地黄,一片混沌。
  悲哀由混沌而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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